文章轉載自德高行知情郎; MIT Technology Review
34 歲華人科學家陸元程用細胞年輕化技術讓失明小鼠重見光明，今年進入人體試驗；他姑姑在中國因失明發生車禍離世。
陸元程今年 34 歲，在麻省劍橋的懷特黑德研究所（Whitehead Institute）做基因治療，平時戴一副會自動變深的飛行員眼鏡。他研究老化，也研究眼睛，而這兩件事在他身上有切身的來由：家族裡有老年性失明的病史，一位在中國的姑姑，據他說就是因為看不清來車、過馬路時出了車禍離世；他自己的 23andMe 檢測結果，也帶有一個黃斑部病變的突變。所以他做的事很直接——用基因療法，阻止年齡帶走人的視力。這條路他從唸博士時就開始鋪，如今走到了人體。
把視神經倒轉回年輕狀態，失明小鼠十六天重見光明
2018 年，陸元程在哈佛醫學院唸博士期間，用一種叫重編程的返老還童技術，修復了小鼠的視神經損傷。方法不複雜但很巧妙：他先壓碎小鼠的視神經讓它失明，再往細胞裡注入一種基因療法，把細胞拉回年輕狀態。十六天後，神經重新長出來；後續放進一個有旋轉光條的箱子測試，小鼠能跟著光線的變化轉動眼球——牠們又能看到了。他當時的導師、長壽研究領域的知名學者大衛·辛克萊（David Sinclair）收到照片時回了一句：我看到了未來。這項結果 2020 年發表在《自然》（Nature）期刊上，直接點燃了一輪投資潮，美國的科技富豪們隨後砸下重金押注 Altos Labs、NewLimit 這類研究重編程與抗老化的公司。
從四個基因裡砍掉一個，避開致癌風險
圖片來源：MIT Technology Review
重編程原本是胚胎裡發生的返老還童過程，也正因如此嬰兒生來年輕。2006 年，日本研究者發現只要引入四個關鍵基因（簡稱 OSKM），就能在實驗室裡讓一百歲老人的細胞變回像胚胎來源的幹細胞。威力夠大，但風險也夠大：沒人想把自己變成一攤幹細胞。陸元程的巧思在於控制——他把四個基因砍到只剩 OSK，去掉那個最容易惹出癌變等危險變化的 M（Myc），並且選了眼睛這個特別好下手的器官來做實驗。今年 6 月 9 日，由辛克萊聯合創辦、陸元程也持有少量股份的新創公司 Life Biosciences，把這套療法（現稱 ER-100）注射進了一位青光眼患者的眼睛，正式進入人體試驗。《紐約時報》為此使用了「可能改變人類」這樣的標題。
見鍾睒睒那天，他還在找下一代返老還童藥
聚光燈之外，陸元程其實一直很低調。他坦言過去六年都在死磕 OSK 到底在細胞裡做了什麼——這套療法對很多細胞類型仍有毒性，而不同細胞類型的老化，似乎由不同的因子驅動；今年他也識別出一個和老化相關的基因。他也不太認同辛克萊「人類能活到兩百歲」的說法，認為 OSK 更多是概念驗證，不是萬靈丹。更有意思的一個中國註腳是：接受採訪那天上午，他會見了中國富豪榜上的關鍵人物鍾睒睒。對華語讀者來說，這件事的落腳點有兩層：一層是情感，一位華人科學家的動機裡，有中國親人的悲劇；另一層是產業，中國既是全球人口老化最快、視障人口也最多的國家之一，也是資本最願意為抗老化下注的市場。當返老還童從科幻走向眼科門診，誰能把安全性與成本同時跑通，誰就握住了下一批重磅藥物的門票。
回看整個過程，最不該被忽略的是觀念的改變。陸元程說，六年前你根本沒辦法談返老還童，這個詞會被直接打槍；現在人們已經接受，分子層面的年齡是可以被逆轉的。從壓碎視神經的小鼠，到青光眼患者眼裡的第一針，中間隔的是一整套對安全性、遞送和毒性的反覆驗證。它離讓人長生不老還很遠，卻已經把不可能往前推進了一大步。對生醫產業來說，無論是做基因治療的新創公司，還是佈局老化相關疾病的藥廠，這類從概念驗證走到臨床的案例，比任何口號都更能說明：下一個十年的重磅新藥，可能就藏在細胞如何變年輕這條線索裡。
✨ 今日金句
「六年前你沒辦法談返老還童，現在人們已接受分子年齡可以被逆轉。從失明小鼠到青光眼患者眼裡的第一針，中間隔的是對安全性與毒性的反覆驗證——下一個十年的重磅新藥，或許就藏在細胞如何變年輕這條線索裡。」
